“花一秒钟就能看透事物本质的人，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的人，注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。”

《教父》里的这句经典台词，始终指引着他深耕认知、向内求索。2025年，他果断按下人生进阶重启键，重返顶尖学术课堂，正式攻读PSL·巴黎九大Executive DBA高级工商管理博士学位。

本次专访，我们对话穆猛刚，探讨他在职业生涯第 20 个年头选择 DBA 的底层逻辑，如何通过学习重构思维方式，以及他对 AI 时代 CFO 角色转型的深度思考。

为什么是DBA

“我工作近20年，先后在不同企业任职，管理范围越来越大，遇到的问题也越来越复杂。”穆猛刚直言，多年实战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，但这些经验大多是碎片化的、场景依赖的，难以形成一套可迁移、可复用的系统方法论。

“我读过MBA，”他补充道，“但MBA本质上是一套成熟的现成体系 —— 财务管理、运营管理、供应链、营销等，整套框架来自成熟商业实践，主要用来解决有明确答案的常规经营问题，教你如何规范运营一家企业。”

但伴随着企业不断壮大、出海布局提速，再叠加AI带来的行业变革，他明显感受到：现实中的挑战早已跳出教科书范畴。跨文化融合、战略抉择、复杂组织协同、AI 对财务职能的重塑……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更没有现成工具可以直接套用。

“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，我还需要进一步提升。”

在他看来，MBA 与 DBA，恰好对应管理者成长的两个阶段：

MBA 给你的是一套现成工具箱，教你高效解决已知问题；

DBA 则训练你如何定义真问题、挖掘底层根源、构建自己的解决逻辑。

“MBA 有固定的方法和框架，但 DBA 面对的是高度不确定的现实难题。你必须把问题一层层剥开，找到最根本的原因，再从根源破解。这种研究能力和思维方式，正是我最需要、也是 MBA 无法提供的。”

正因如此，他选择走进 PSL・巴黎九大 Executive DBA 课堂。“这里的同学，都是带着企业真实问题来学习的。老师不会空谈理论，而是引导我们把工作难题变成研究课题，用学术思路去拆解、去落地，对我做企业管理非常有帮助。”

课堂上的 “顿悟时刻”

穆猛刚回忆，入学后第一次开题报告课就给了他深刻的启发。当时，同学们依次分享企业中遇到的实际问题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面临的困境独一无二，他也不例外。

但教授的一句话，让他瞬间豁然开朗：

“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，其实你的这个问题，前面已经有人解决过了。你需要做的，不是从头发明轮子，而是去看别人是怎么解决的，然后应用到你的具体场景中。”

这句话点醒了穆猛刚。他意识到，许多管理者的误区，就是把现象当本质，把自己的问题视作绝无仅有。而实际上，绝大多数问题都有先例，关键在于你能否提炼出问题的核心逻辑，找到与之匹配的已有研究或案例，再进行适配与创新。

那次课之后，他发现自己看待问题的方式慢慢变了。过去半年多的学习中，教授们一以贯之的思维训练，给了他长久且深刻的认知蜕变。过往处理工作，他习惯就事论事、盯着表象解决问题；而 DBA 的学术训练，让他慢慢养成了剥离表象、深挖根源、多维审视的思考习惯，不再局限于单一视角看问题，而是善于挖掘事件背后潜藏的核心驱动逻辑。

作为企业 CFO，从前分析投资项目、经营决策，他更多只聚焦财务指标、市场数据等显性维度；如今的他，会主动拓展思考边界，兼顾行业背景、地域人文、社会结构等隐性因素，懂得那些看似和财务无关的变量，往往才是决定项目成败、战略走向的关键。

“DBA 给我的不是更多零散的知识点，而是一套穿透表象、直击本质、统筹全局的认知框架。”

AI时代的CFO

穆猛刚最初的研究课题聚焦出海，但生成式 AI 的爆发让他敏锐意识到：AI 对财务职能的冲击，是更具前瞻性与普适性的命题。

“前两年 ChatGPT 出现，大模型浪潮袭来，确实有种‘狼来了’的感觉。过去两年AI技术的发展速度让人不断反思：AI到底会对CFO产生什么影响？会不会取代我们。”

他最终将研究课题定为：“AI时代CFO的能力与认知转型”。

对于“AI是否会取代CFO”，穆猛刚给出了清晰的判断：

AI 不会取代 CFO，但会用 AI 的 CFO，一定会取代不会用 AI 的 CFO。

“AI 本质是工具，就像车一样，你知道怎么开但不知道去哪里，它就没有价值。AI也是一样，它没有核心思想，关键在于你怎么使用它。你要有自己的目标，然后让AI帮助你达成这个目标。”

他进一步指出，AI会加速CFO的转型。那些重复性的、底层的、规则明确的工作，比如数据录入、报表生成、合规检查，将逐渐被AI接管。而CFO腾出来的时间和精力，将投向更具价值的领域：判断力。

“AI时代，什么更值钱了？判断力更值钱了。”

穆猛刚强调，“判断力是AI给不了的，但DBA可以给。通过DBA的研究体系与方法，你的认知边界被不断拓宽、认知深度不断被加深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你的判断力会越来越强。”

结合自己的学习和实践，穆猛刚总结出CFO应用AI的三个阶段：

第一阶段：让AI帮你干活（效率层）

这是大多数人目前所处的阶段。用AI写会议纪要、做总结、读PPT、处理邮件等。这些工作，以前可以由助理或初级员工完成，现在AI可以做得更快、更准。

“但这个阶段，AI只是帮你做了一些事情，对你本人没有决定性的影响。”穆猛刚说。

第二阶段：让AI帮你想（认知层）

这是穆猛刚目前重点探索的阶段。“AI可以作为你的‘反方’，帮你挑战自己的假设、扩展自己的思路。比如在做投资决策时，你可以让AI站在反方的角度，分析投资可能存在的风险；在路演之前，让AI帮你预判投资者可能提出的问题；在思考某个问题时，让AI帮你补充思路、验证自己的判断。”

他认为，“AI是放大思考的工具，但前提是你要有思考、能提出好的问题。如果你没有自己的思考，只是被动接受AI的答案，那么AI对你的帮助就非常有限。”

第三阶段：建立企业级的AI应用体系（战略层）

这是穆猛刚认为CFO应该追求的更高境界。作为上市公司CFO，他深知AI应用中的风险：数据安全、隐私保护、合规性等。

“AI不是想用就能用的。比如，公司的财务数据绝对不能上公网，不能丢到大模型里去。作为CFO，你要划定边界——哪些数据可以出，哪些不能出？是不是可以在本地搭建私有模型？”

此外，他还提出，CFO应该将AI嵌入企业的决策流程，形成一套可复用的智能体（Agent）体系。“那些原来由人来判断的东西，是公司最有价值、最稀缺的资源。我们要把这些判断逻辑梳理出来，做成Agent，放到企业的流程中去，让AI辅助更多人做出更好的决策。这才是CFO最应该做的事。”

出海的风险与CFO的新角色

除了AI，出海是穆猛刚关注的另一个核心议题。出海实践中，穆猛刚吃过一次深刻的 “亏”。

他们公司在海外投资，签了一个合同。合同中的某个条款写得比较简单，只是一个大方向的描述。在中国人看来，这没问题——大家是朋友、是兄弟，细节可以以后再说。这种思维，穆猛刚称之为“包厢思维”。

然而，对方的理解完全不同。他们是一种“僵局思维”或“律师楼思维”——合同签了，就要严格按照条款执行，条款里没写的就不算数，不存在什么“兄弟情谊”。

“结果，我们认为不是重点的一个条款，对方把它展得特别开，造成了很大的麻烦。”穆猛刚说，“这背后的本质是什么？是思维方式的差异。我们出海，钱出去了，人出去了，但思维没出去。”

为什么会有这种思维差异？穆猛刚在《企业管理的研究哲学》这么课中找到了答案，课堂上MOUREY教授从英国政治的变迁切入，剖析西方国家的底层运行逻辑，教授指出，文化的背后，很多时候是宗教。特别是西方或东南亚国家，你要了解这个国家的宗教是什么，它怎么影响这个国家的政策、文化和运转体系。”

这个视角让他意识到：出海企业的本地化难题，表面是沟通障碍与管理冲突，但根源往往在于对当地宗教、历史、社会结构的认知不足。合同纠纷只是冰山一角，水下是更深层的思维方式底层逻辑。

这个案例让他重新思考：CFO在出海业务中扮演什么角色？

首先，出海前的尽职调查不能只盯着财务数据和当地政策。 

“要尽可能梳理当地的所有合规要求：需要什么证件？人力资源怎么做？税务怎么处理？这些东西都要提前整理好。”穆猛刚说，“但光有这些不够，还得把当地人的商业思维方式、文化宗教背景也纳进来。他们是‘认条款’还是‘讲人情’？他们的决策习惯是什么？以前我们基本没想过这些。”

其次，建立动态的风险管理体系。

“包括利率汇率风险、本地团队管理、利润分配与汇回等。业务是往前冲的，CFO要做的就是把基础打牢，让业务冲得更稳。千里之堤，溃于蚁穴。一个很小的风险点没做好，可能导致整个业务垮掉。”

更深一层，CFO的思维需要转型。

穆猛刚分享了一个深刻的观点：“一个企业最大的风险是什么？不是合规问题，不是审计问题，而是不增长。增长停滞，才是企业最大的风险。”

他认为，很多CFO过于关注合规和风险控制，甚至到了“为了不出错而不敢做事”的地步。但这是本末倒置的。“如果公司不经营了，当然没有风险，但公司还存在吗？作为CFO，你要在满足企业战略发展的前提下考虑合规，在合规的前提下尽可能支持企业发展、战略转型、经营赋能。”

他呼吁CFO们要学会从CEO和外部股东的角度思考问题：“不是紧紧抓住合规不放，而是要把思想放开，为企业创造更大的价值。”

研究展望与毕业愿景：不止是一篇论文，而是一套可复用的思想体系

穆猛刚强调，他的DBA研究并不是脱离工作的“空中楼阁”，而是与日常工作紧密融合的。

“我现在的方向是AI对CFO转型的影响。我平时就会用AI，在工作场景中探索：在合规的前提下，我怎么把AI用好？怎么提高效率？怎么扩大判断力？怎么形成一套体系？”

他计划将这些实践案例融入论文，同时通过课程学习加强自己的深度思考能力。“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——工作为研究提供素材，研究为工作提供方法论。”

当被问及毕业后的期望时，穆猛刚给出了三个层面的回答：完成论文，为行业贡献知识；个人能力再上一个台阶；如果可能，出一本书，帮助更多的人。

专访尾声，穆猛刚再度回到那个让他走上DBA之路的初心，重温《教父》中的经典箴言：

“花一秒钟就能看透事物本质的人，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楚的人，注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。”在AI加速变革、出海风高浪急、经济进入新常态的当下，这句话对他而言，不再是电影台词，而是一种自我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