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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xecutive DBA中国项目办公室
答辩落幕,尘埃落定。
2022级吕守升从PSL·巴黎九大高级工商管理博士项目的答辩现场走出来。四年,十几万字的博士论文,中法教授的联合质询——都结束了。他拿到了答辩的最高荣誉。
那一刻,他说自己的感受是三个词:释然、感恩、敬畏。
释然,是四年伏案终有回响,也是日夜打磨的研究经得起追问。感恩,是求学路上导师引路、自己向内生长的收获。敬畏,是因为走完这四年才发现,自己只是在学术的汪洋里拾起了一颗贝壳——学术的深度与广度,远远超出任何一个人能够穷尽的边界。
但他也知道,这场答辩不是终点,而是从实务从业者走向企业思想家的起点。

此前的二十多年,吕守升一直在做同一件事:帮企业“把战略落地”。他是畅销书《战略解码:跨越战略执行的鸿沟》的作者,“战略解码®”理论与方法的创建者。京东、金山、潍柴、合益集团——他在知名外企、大型国企、头部民企里都担任过核心高管,也在全球顶级的咨询公司里荣获“全球杰出顾问”的桂冠,甲乙方不同公司的经历,让他积累了从企业高管到资深顾问的双重视角。服务过的客户里,有华为、国航、华润、通用技术这样的头部企业。
如今,他是高潜咨询的董事长,带领着一大批顶级咨询专家与企业高管,服务于多个行业的中国头部企业。
但做了二十多年、帮了上百家企业后,他反而觉得有些东西“不够了”。

一、从写书到沉心做学问:敬畏从何而来
早在入学之前,吕守升撰写的《战略解码》就已在管理学界和咨询圈里积累了不小的口碑。它帮很多企业解决了“战略落不了地”的难题。但在很多人看来已经“足够好”的时候,他自己清楚,写书和做学问是两回事。
“写书是需要知识和经验的积累,”他说,“但你要形成一个学派,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方法,以前的积累是不够的。”
他选择的博士论文题目是《VUCA环境下战略共识对战略有效性的影响机制研究》。这个题目与他此前的实践一脉相承,但深度完全不同——他要搞清楚的是:战略共识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?什么因素影响了它的效果?中间存在着什么样的机制。
“DBA的研究更强调扎实的理论基础、深入的逻辑,”他说,“要经得起学术的审视和质疑。”

四年下来,他最大的变化是“多了一些敬畏”。
“比如说做文献研究,要看许许多多的书。要对这一个理论从源起,到后面不同发展阶段的演变与进化,做系统的梳理。看一看哪些领域别人还没有占领,哪些领域自己又有所思索,能在别人的基础上做一点补充,自己就很幸福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以前的那种骄傲和浮躁,变成了深沉。”
二、论文的核心发现:打破线性思维
长久以来,商界存在一个固化共识:团队战略共识越高,战略执行效果越好。
这是从业者默认的经营常识,也是过往战略管理研究里根深蒂固的线性思维,但吕守升的实证研究,直接推翻这一固有认知。
“战略共识对战略有效性的影响,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关系,”他说,“不是说战略共识越高,战略执行力就越高。”
本次博士研究,他选取了四家典型企业做对照案例研究。其中,两家符合“常识”:高共识得高有效,低共识得低有效——印象不深。真正让他兴奋的,是另外两个“反例”:
一家企业,管理团队的战略共识很高,但实际执行效果很差。另一家,共识并不高,但战略执行效果却不错。

“高共识为什么执行起来效果很差?”他分析,“是因为虽然共识有了,但文化的因素、组织支持的因素、行动举措的清晰度不够,没能有效支撑战略的实现。换句话说,只有共识是不够的。”
那低共识为什么也能执行好?他给出的解释是:领导力起了关键作用。“当领导者的权威足够,战略决策清晰明确,虽然共识度不高,但核心决策层对行业、对公司有足够的发言权,再加上后续的组织保障,执行效果依然可以很好。”
他把这种“看场景”的理论叫作驱动力量权变模型——不是什么情况下都一个结论,而是要看你处在什么情景中。这个发现对他自己的咨询工作,是一次认知的刷新。“以前做咨询,总觉得共识越高越好,现在会问:你的共识是怎么形成的?形成之后有没有足够的支持度、清晰度和组织保障?”
三、研究方法论的较真:为什么不走捷径?
在定量研究阶段,吕守升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:战略共识指数(SCI)与战略执行力指数(RACE)在自评问卷中呈现极高的相关性。他追溯后发现,两份量表中近四分之一题目存在重叠,数据同源偏差几乎是必然的。
行业里不乏“聪明”的解法:微调问卷题目,或者对数据参数做适度优化,偏差可以很快抹平,论证逻辑也随之简化。省时省力,论文照样能结题。
但他拒绝了。

“做DBA研究,首要敬畏的是学术事实,不是毕业效率。”他说,“篡改数据、规避偏差,得出看似完美的结论,看似顺利通关,却是违背治学本心。”
面对这个数据,他没有选择“偷懒的做法”,而是直面偏差,溯源成因,不美化结论,也不规避瑕疵。他拉长了研究周期,放弃了单一的量化测算,叠加了实地案例复盘,采用定量与定性双向交叉验证的方式来校准变量逻辑。
“实务可以容错,但学术必须求真;商业可以折中,但治学没有妥协。”他说。这个选择延长了研究的周期,却让整篇论文的论证经得起反复质询,最终收获了答辩委员会的一致认可和“最高荣誉”评定。
“我不能为了快速得到一个结论而牺牲研究质量。”他说,“做论文不是写畅销书,不是写通讯,更不是写作文。是从提出一个观点到验证它,中间有很多假设——有些成立,有些不成立。这是一个与自己深度对话的过程,也是与经典学派、与不同专家对话的过程。”
他把这个过程比作在海滩上捡贝壳:
"你可能捡到很多,有好看的,也有一般的,甚至还有残缺的。最后能串成项链的,只有那些经得起挑选的。做研究也一样,你得面对一堆假设和发现,反复检验、不断取舍,最后把那些经得住考验的串联在一起,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"
四、中西治学碰撞,导师引路破局
回望四年求学之路,吕守升坦言,论文写作中最难也最关键的一步,是选题的聚焦与逻辑的建构。在这个问题上,导师曹仰锋教授起了关键作用。
最初,他想写一篇有关“中国卓越首席人力官(CHO)能力模型研究” (简称CCS)这方面的论文。因为他多年兼任北京中外企业人力资源协会的会长,在就读DBA期间对CCS这个课题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深入研究,访谈过上百位企业家和知名企业的CHO,收集整理了约两百万字的资料,主持过多场的专题研讨会,发表过白皮书,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理论和经验。但曹老师告诉他:"这没有太高的学术性。你需要挑战自己,完成从CHO到资深战略专家的真正转型。"这些话点醒了他,从而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战略执行领域的研究。

在敲定“战略共识与战略执行”这个领域之后,如何选定具体的研究课题和研究主线又是一个问题。一开始他想写的东西太多。战略解码、战略共识、战略执行力、RIDER模型……什么都想写进去。曹仰锋教授又为他指明了核心研究原则:收缩研究边界,选择一个相对窄的题目,把概念界定清楚,把逻辑关系想明白。几经讨论,“战略共识对战略有效性的影响机制研究”这个题目最终被确定下来——它够聚焦,够有分量,也有很强的普适性。随后,曹仰锋教授还指导他厘清了自变量、因变量、中介变量这三者的逻辑框架,从而形成完整的因果证据链。
中法两国导师的风格给了他不同的滋养。法国教授非常强调概念的边界。“比如‘战略’这个词,每个人好像都懂,但在你的研究里,你是怎么界定的?操作化的方式是什么?”中方教授强调从实践中来,到实践中去。“你的研究在现实当中有什么指导意义?”
两种视角的交织,让他的研究既有理论的严谨,又有实践的根基。
五、什么是企业思想家:不止于解题
PSL·巴黎九大Executive DBA项目的理念是成就企业思想家。对此,吕守升有他自己的理解。
“企业管理者是一个下棋的人,追求的是怎么赢,”他说,“顾问是一个教别人下棋的人,教别人怎么赢。那企业思想家呢?是研究棋类游戏本身的人——研究规则是怎么来的,为什么要这样设计,能不能设计出更好的棋类游戏。”
在他看来,企业思想家要找到本源的东西:什么因素让人赢,什么因素让人输。“对底层的逻辑和规则研究透彻之后,你就可以成为一个制定规则的人。”
他把自己过往的标签梳理了一遍:以前在企业做高管,是一个“解题的人”;后来做顾问,是一个“教别人解题的人”;现在经过DBA的训练,他开始学着研究“题目本身的逻辑”。

“企业思想家不是‘知道更多答案的人',而是‘敢于提出新问题的人',”他说,“你不是在提供一个更好的答案,而是在重新定义问题本身。”
六、DBA的价值:从“术”到“道”的跃升
谈及四年 DBA 求学最深刻的体会,吕守升这样总结:
“很多企业的成功,很多时候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。做一个产品能成,做多个产品、多个产业还能不能成?未必。所以要有理论体系和方法。理论体系和方法的底层逻辑是什么?要把过去偶然的成功、不确定性的成功,变成一种确定性。”
他对比了EMBA和DBA的区别:“EMBA讲的是‘术’,给你更多的案例、更多的工具方法。DBA讲的是‘道’和‘智慧’——要掌握第一性原理,要理解基本概念之间的差异,要有哲学的思想、逻辑的思考。”
“DBA能让我们每一个人变得更加智慧,更有思考的深度。”

采访手记
整场采访,吕守升反复提到两个词:敬畏和审慎。
一个写了畅销书、做了上百场咨询的人,在谈到自己四年学术成果的时候,说的最多的是“局限”“边界”“在什么条件下不成立”。他不说“创造”,只说自己在“学术的汪洋里拾起了一颗贝壳”。
这话听起来像谦辞。但对照他做研究的方式——发现数据偏差时不走捷径,而是拉长周期、增加案例、反复校准——你会明白,这种“审慎”不是姿态,是方法论。
还记得四年前初次采访刚入学的吕守升时,他曾说,自己读DBA的初衷是想“积毕生精华,助力高潜力企业成长”。(谋定而后动 | 高潜咨询创始合伙人,HRA会长吕守升的人生战略解码)
那时的他,带着二十多年高管和咨询经验走进课堂,想把自己的实践方法论系统化、理论化。四年后,他坐在答辩结束的会场里,不再谈“助力”和“积累”,而是反复说起学术的“边界”与“局限”,说起“在别人的基础上做一点补充,自己就很幸福了”。
从“积累经验”到“敬畏边界”,从“赋能他人”到“追问本质”。四年的时间,一个人的话变了,心也变了。
这大概就是“从解题到问道”真正的含义。
四年DBA改变一个人的方式,不是让他变得更自信,而是让他对自己的知识边界有了更清醒的判断。